吃香喝辣 读书画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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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四川西南的一个小城长大成人。在这座城里,有我爸妈,我外公外婆,我爷爷奶奶,我的青梅竹马同学朋友,有炸土豆,豆花,冷吃兔和火边子牛肉。


我还是少年时,每天都走路半小时上下学。放学的路上我一路嗅闻,对各家各户的晚饭指点江山。这家吃蒜薹肉丝,蒜薹放多了好呛人;这家是回锅肉,再不出锅就糊了;这家是海椒炒肉,哎呀这不就是我家吗。


因为有一个重口味的妈,我从小就练得一副好胃肠。自有记忆起到十七岁离开家,我就不记得自己点过鸳鸯锅和白味抄手。凌晨两点起床打开冰箱用手抓出一条辣牛肉,吃毕心满意足睡过去的夜晚,倒是不少。


十七岁到北京的第一顿饭,是新中关地下的麻辣烫。服务员问我要不要麻酱。出于作为一个四川人的好奇,我很想问她为什么吃麻辣烫要配麻将,但同时出于作为一个四川人的尊严,我又觉得问这种问题显得特别不专业。于是我装作经常来的样子,对她点了点头。后来我看着面前粘糊糊的黄色菜汤,切身体会到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中华古老智慧。


我上铺的重庆姑娘在北京四年,都没学会吃麻酱,每次吃火锅都坚守着蒜泥麻油的阵地。而我经历了两年的痛苦磨合,终于和麻酱握手言和。当然,需要痛苦磨合的不仅仅是麻酱,还有甜豆腐脑、咸粽子、酸豆角、不辣的咸菜和不计其数的寡淡吃食。


大二暑假回家,我妈按照惯例折腾出了一桌好菜给我接风。久旱逢甘霖的我吃得浑身上下火漂火辣,欲罢不能。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我站起身,眯眯眼睛打个饱嗝,这才是生活啊——这声感叹还没有拖到我想要的那个长度我就蹲下了。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像只油锅里的炸虾球一样,蜷着身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。类似的情形出现了好几次。


从那个假期开始,我家的菜就分开炒了。我的一份先出锅,撒把小米辣继续炒一会儿,才是爸妈的那份。


有人说嗜辣的人多多少少是味觉残疾者。和辣椒恩断义绝之后我的味觉似乎开始了新一轮的进化。锅包肉有刺破天灵盖的味道,生鱼片冰凉细腻像一小片海,叉烧浓郁甜美,小笼包汤汁鲜美吃完之后浑身都是暖洋洋的香气。我为我爸妈的单调厨艺怨恨不已,为自己前二十年的狭隘视野捶胸顿足,又因为我才二十岁而无比庆幸。我感到前方有无限可能,山林草木江河湖海,走兽飞禽虫鱼香料,统统是我的桌上佳肴。


后来在英国的时候,因为穷和懒,我买了各式各样的调味酱。我总是用意面酱炒好两三天分量的意面,用甜酸酱炒好两三天分量的鸡块,放在冰箱里,一点点挖出来吃。有天我吃了一大盘意面和一大碗鸡块,躺在床上依然觉得饿,饿得百爪挠心,睡不着。于是翻身起床打开冰箱,看到角落里的一瓶辣椒酱。


维基百科说,辣其实不是味觉,而是一种轻微的疼痛。


我在异乡的深夜里,一勺一勺挖食着辣椒酱,痛得龇牙咧嘴,眼泪直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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